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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傍晚,我们一行数人从重庆朝天门码头登上“长江观光号”游轮。当华灯初放,山城重庆像明珠般放射出璀灿多目的光彩时,船启锚了,驶出了那片辉煌,驶入茫茫的夜色,驶向我心仪已久的三峡……
如果说三峡之旅观赏到的是一幅如诗如画的山水长卷,那么我们从朝天门码头至奉节的这一段,也只是这幅长卷中的衬景了。游船顺流东下,一付慢条斯理的样子。尽管一路凭栏眺望,两岸山峦叠翠,争奇竞秀;江水浩淼,峰回水转;座座大桥,彩虹卧波;更兼得丰都鬼城、云阳张飞庙、奉节白帝城等有着深厚人文积淀的历史名胜也在我们的参观之列,但是,欲览三峡丰采的那份急迫与冲动还是无法平息!
这种向往与冲动也许出自打小就读了太多的关于三峡的诗文,也许是近年来三峡工程建设的消息不绝于耳,由此而形成的对三峡的固有印象吧。这是怎样的一种印象呢?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等耳熟能详的诗歌里知道了三峡,从郦道元的《水经注》里了解了三峡,及至读了刘白羽的《长江三峡》之后,三峡带给我的就是她的雄奇诡异、险峻壮丽、激越浩荡,就是险滩、恶水、沉船、死亡和抗争,就是期待着早早能够探访她的风姿绰约与风情万种了!
然而,当真的亲近她、观赏她时,我才发现,那印象中早已固化的奔腾跌宕、白浪滔天、剑气如虹已经化为水天相接、烟波浩淼的一汪平静了,往昔的三峡已不复存在了……
30日上午,当我们登临千古名胜白帝城时,位于对面瞿塘峡口素有川蜀咽喉之称的夔门已映入眼帘,分明向我们提醒,三峡到了!11时许,游船驶入夔门。两座壁立如削的高峰巍然突起,夹江对峙,如同两扇大门镇江锁关。原本宽阔平静的江面一入夔门,顿时收拢变窄,细如一线,但江水没有因此而变得激流翻涌、大浪回旋,依然从前的温顺淡然,顺从着造化的摆布,完全沉浸在阳光的亲吻和翠峰的拥抱中。就是那夹江而立的峭壁,从平缓行驶的游轮上望去,也高不过数十丈,头脑中怎么也蹦不出“巍峨”“雄奇”之类的字眼来。这不是我印象中的瞿塘峡啊!在我的印象中,它是“两山夹抱如门阀,一穴大风从中出”,它是“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 (杜甫《夔州歌》),它是滟滪堆炸掉后,依然“激流澎湃,涛如雷鸣,江面形成无数旋涡,船从旋涡中冲过,只听得一片哗啦啦的水声”(刘白羽《长江三日》)。就在我满脑子翻腾着这些诗文时,那错落在峡江两岸的错开峡、犀牛望月、风箱峡、古栈道等景观一一从眼前划过,八公里的瞿塘峡也随之与我们作别。
下午两时许,江轮停泊在了巫山县码头。我们转乘小游艇,向大宁河的小三峡进发。大宁河是长江的一条支流,自南向北由龙门峡、巴雾峡和滴翠峡组成,其间河道蜿蜒,重峦叠嶂,山奇水秀,峡谷连绵,如一位身着绿色衣裙的小家碧玉, 宁静而清幽,透出一种超凡脱俗的美,使你不由得发出“无三峡之规模而有三峡之美景”的感慨。当夕阳尽情地把她的余辉散满粼粼碧波,涂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的巫山县城时,我们也结束了小三峡的旅程。
晚上停泊于巫山码头的江轮不知何时启航,清晨五点多,导游用甜美的嗓音唤醒了我们:“旅客们,巫峡到了,美丽的神女峰在向我们招手!”
我们睡意全消,爬起来够不得洗漱就跑到了船头。晨雾迷朦中的巫峡,仿佛是聚集在江边晨妆的仙女,她们姿态万千地端坐在长江两岸,正照着镜子扑着粉面,挽着发髻,又将洁白的柔纱披在身上,袅娜生姿,每一颦一笑都能勾起人们对她的神秘的向往。然而神女峰究竟是哪一座呢?满船的人都在仰头观望,焦急地搜寻着。在导游的指引下,终于看到在一山峰之巅,有一根小小的石柱,形如一位仙女临江而立,翘首远眺。在淡淡晨雾的笼罩中,像披上了一层轻轻的薄纱,更显得含情脉脉、妩媚动人。
眼前的巫峡确如刘白羽所描绘的那样:“像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船随山势左一弯,右一转,每一曲,每一折,都向你展开一幅绝好的风景画。两岸山势奇绝,连绵不断,巫山十二峰,各峰有各峰的姿态。”可谓秀美之极!然而江峰看去并不高峻,与他所说的“万仞高峰”似有不符;江水平缓,江轮平稳,丝毫也没感觉到“峡急江陡,江面布满大大小小漩涡,船只能缓缓行进,像一个在丛山峻岭之间慢步前行的旅人。”
八点多,江面渐渐开阔,江轮驶出了巫峡。不一会,巴东县城到了,进入了湖北境。约模九点,江轮停泊在屈原祠下面的浮船码头。我们欣赏了有“三峡船工号子王”美称的胡振浩老人与他的徒弟们表演的《船工号子》,我为这铿锵有力、纯朴粗犷、饱满激情的古老神韵所深深地陶醉。这天正好是农历的端午节,也就是屈原投汩罗江而亡的日子。我们拾阶而上,进入屈原祠,凭吊缅怀了这位“虽九死而不悔”的伟大的古代先贤。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到了屈原古里,沿路那么多的小摊点,怎么就找不到棕子可买呢?那吃棕子、赛龙舟,可寓含着后人对诗人的纪念啊!难道诗人古里的人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也会淡忘了诗人吗?
江轮继续前行,走过香溪口,也就进入了第三峡——西陵峡。这时,我不再以我原有的印象去观照西陵峡了,我知道那是妄然。尽管我知道,这本是三峡中最为凶险的一个。刘白羽就曾称“处处是急流,处处是险滩”。可如今船行其上,人坐船中,如履平地一般,那有浪急船簸之感。我的心情也如同这江水一样平静。
下午四时许,正感这平静中略显单调之时,遥远的江面上隐隐约约地冒出一些柱子模样的东西来,而另一边像是一道墙壁横亘于江面之上。大家欢快地喊到:“三峡大坝到了!”所有船只在那些钢筋水泥浇铸的巨柱下停泊下来,人们都由船舱涌向了船头,眺望着矗立于远处的巨型铁门。半个小时后,船缓缓地向大门靠近;铁门也徐徐地开启了。一个巨型的长方形水泥笼呈现于眼前,这些船两两相携,首尾相随,小心翼翼地进入笼中。一会儿,船尾的大闸门开始关闭。两扇巨型铁门慢慢地移动,呈对称形向中间合拢。几分钟后,门渐渐只留下一条直线,直至完全合拢,不留一丝缝隙了。突然,感觉船在下降,不断地下降,原来是底部水闸阀打开了。大量水从底部流出,船沉稳地下落,5米,10米,15米……船舷与坝顶离得越来越高,仰头望去似乎也只剩下一线天了。大概是水位与下一级闸内的水位持平了,船停止了下降。这时,前闸门立即开启,又一个巨型的长方形水泥笼子出现了……这样的情形经过五次后,随之宽阔的长江又展现在眼前,但实际上轮船已从145米的水位降至85米。半个小时后,又过葛洲坝船闸,它只有一级,很快就出了那个水泥巨笼。如果说,船过前边的五级船闸像是下台阶,那到了这儿就像坐电梯了。
这时,我才真正地明白,不是过去文人墨客笔下的三峡言过其实了,而是今人的力量空前的伟大了!在这种伟力的驱使下,那巍峨的山川,那湍急的江河,那千年的城池,其实都是可以改变的!如今三峡大坝已浇铸完成,水位是145米,而到2009年要达到175米之高,在呈现“高峡平湖”的壮观时,就是今天看到的一些景观还将继续失去。我真得不知道,我该为人类这种伟力而欣喜而自豪呢,还是该为因这种伟力而曾失去的那些东西而惋惜而遗憾呢……
当江轮从壮丽的现代化夷陵大桥下穿过时,夜幕降临了,宜昌到了。天空沉静得如一块墨色宝石,江岸上高高低低的建筑透射出耀眼的灯光,江水闪动着淡淡的细碎的波纹,勾勒出一个迷人而又迷茫的夜景……(完)(作者:tcswb)
(编辑:彭湘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