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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获诺贝尔文学奖
记者:对最终获奖,您说并不感到意外,自信源于什么?
熊召政:我不是非常意外,但还是有些惊奇,因为毕竟听说是比较高的票数通过的。要说自信还是有一些的,因为这本书虽然动笔写是从1998至2002年的五年时间,但实际上从前期研究史料算起,花了我十年时间完成,这十年是我和张居正生死与共、朝夕相处的十年,倾注了我全部的感情。2002年四卷本出版时,无论从文坛还是读者那边都得到了许多肯定的声音,这在客观上给了我一定自信的理由。另外,当今的文学写作据我看来,人们还是喜欢有一定厚重感的作品的。
记者:您认为自己此次获奖得益于什么?
熊召政:首先是持之以恒的坚持,其次是我选择的写作对象,张居正不但有历史价值,还有一定文学价值。
记者:同时获奖的还有宗璞的《东藏记》、张洁的《无字》、徐贵祥的《历史的天空》、柳建伟的《英雄时代》等四部作品,您关注过这几部作品吗?
熊召政:很遗憾没看过,因为我是写历史小说的,大量的时间用来研究史料,有限的时间未能关注更多作品。但是张洁的作品像《沉重的翅膀》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为人们所喜爱。
记者:有人对文学评奖抱有怀疑或非议的心态,认为当今文学奖的含金量越来越可疑,甚至还不排除暗箱操作的可能,您怎么看文学奖?
熊召政:我个人认为获奖对作者来说肯定会是一种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像暗箱操作什么的我不太注意这方面的信息。有一点我认为不容怀疑,那就是获奖作品对人们阅读的引导意义是存在的。从我个人来讲,在这么多的图书中往往靠两样来选取,其一是朋友推荐,其二就是获奖作品。
记者:对获诺贝尔文学奖抱有期望吗?
熊召政:从来没有过这种奢望,因为我的作品是历史小说,这个题材对中国人来说可能比较熟悉,西方人却未必感兴趣,而且翻译也是非常大的障碍,所以我不可能获这个奖。
不会再写明史题材
记者:150万字写了五年,是怎样的一个创作过程?一气呵成?
熊召政:从没有一气呵成,某些章节更是要反复推倒重来。第一卷我是1998年写的,花了一年时间,结果37万字被我全部废掉重来,因为我自己感觉它像传记而非小说,那不是我想要的,所以虽然心疼,还是推翻了。
记者:做到这一点是否很难?
熊召政:我想也不难,一般把文学当理想的人都会这么做。
记者:2002年《张居正》出版之前,包括这次获奖前,您并没有如此之大的关注度,现在感觉您的世界有改变吗?
熊召政:有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像你这样的采访一下子涌了出来,采访突然把我的时间都填满了,我是个不会拒绝的人。但从心态上我倒没什么改变,我真认为这只是我一个起点。我都52岁了,不同于年轻人那么容易激动。
记者:对明史研究起源于何时?单单着迷这一段历史吗?
熊召政:我本人对历史很感兴趣,对明代这一段研究,很多是因为我们处于一个改革的时代,对历代改革人物的研究必不可少,从商鞅、王安石到张居正,这些变法求新的人物都有我们当今可借鉴之处,尤其是张居正,他的改革成本很低、社会风险小,他是一个有政治智慧、有担当精神与忧患意识的人,所以我选择了他来写,也就对这段历史研究得较多。
记者:目前手头正在创作什么?还将与明史有关吗?
熊召政:还会写历史小说,但一定不会是明代的了,因为很难再超越《张居正》。正在看《左传》,人物写谁还未定。
记者:在贾平凹主编的《美文》月刊开辟了一个游记专栏,每期5000字左右,写了多久了?喜爱出外旅游?
熊召政:去年写了一年,今年不定期偶尔写,时间不够,不能滥竽充数。
我很喜欢旅游,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不仁也不智,却山水都爱。
这部书是我个人的三峡工程
记者:2003年11月从北京捧回了“首届姚雪垠长篇历史小说奖”,当时就筹备把获奖小说《张居正》改编成40集以上的电视剧,据说拍摄结束了,是吗?
熊召政:拍摄没有结束,我此次来京就是谈拍摄的事,可能是网上把剧本改编结束写错了吧。
我的剧本是去年底改编完成的,是我自己写的,今年3月通过了国家电视剧重大历史题材审查小组的审查,我来北京就是与紫禁城影视公司谈合作拍摄的事,谈导演与演员的选定。
记者:谁有望出演张居正?
熊召政:公司与我约法三章,不许对外界透露,我不能说。
记者:写历史小说,您如何处理历史真实与文学虚构之间的矛盾?
熊召政:这部小说刚出版时,有评论家批评我说在历史的真实上我处理得不够好,我尊敬这种声音,但我认为二者间如何找到一个结合点是作者凭自己的功力把握的,不可能是物理焊接一样的模式。
记者:如果让您自己给《张居正》这部小说打分,您打多少分?
熊召政:那多少分算及格?
记者:传统的60分吧。
熊召政:那多少分算优秀?
记者:85分吧。
熊召政:那我打84分。因为说优秀吧,我缺乏这个勇气,不优秀吧又于心不忍,毕竟十年时间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焚稿、修改,很不易,我认为它是我个人的三峡工程,绝不是豆腐渣工程,本次评奖给了我一个检验它的机会,当然还需要时间的进一步考验。
我就适合做个酸秀才
记者:您当年的一首诗《制止,请举起你森林般的手》震动文坛,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至今您怎么看它对您写作以及对人生的影响?
熊召政:影响很大,当时的忧患意识在本书中也得到了体现。
记者:从诗人转型写小说是怎样一个过程?现在还写诗吗?
熊召政: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小说创作,一直想一鸣惊人,写出来的却是蹩脚的作品,现在看来自己都脸红,像是新兵练走正步一样,算是写大作品前的练笔吧。
现在很少写诗了,不是没有诗兴了,而是变成读者了,写诗不能承载我写作的快乐和思想的厚重了。可是我每期的《诗刊》《新星》都会看,毕竟是诗人出身吧。
记者:许多人写作没有使命感,单纯为了发泄或记录小我的一些生活体验,您认为这种写作有价值吗?
熊召政:不能说没价值,因为有不同的评价方式。比如我写严格意义上的历史小说,有人就会用戏说的方式说历史,包括网络文学、私人化写作等,其实都要看作者需要表达什么。在我看来,无论是哪种方式写作,关键是要有积极正面的引导作用。
记者:1993年,您下海经商,又做高尔夫又经营房地产,您现在的身份都有哪些?
熊召政:只有一个身份,湖北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公司早不做了,因为我发现我的价值还是作为文人最有意义。刚开始,我给自己定位于儒商,就是要用知识来经商赚钱,后来又调整为“商儒”,就是用自己赚的钱来实现自己的理想,最后我感觉自己还是做一个“腐儒”比较好,就是酸秀才,多种尝试后我得出一个结论,最能实现我的人生价值的还是文学,文学是我精神故乡。
记者:您曾说相濡以沫的妻子对您写出《张居正》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为什么?
熊召政:她从年轻时到现在都是个对文学情有独钟的人,一说我是商人她就不自在。
记者:本次获奖有什么庆祝?
熊召政:我们喝了一瓶法国葡萄酒。
记者:最大的心愿是什么?目前是自己最满意的生活状态吗?
熊召政:五一快到了,想与家人到洛阳看牡丹。最满意的生活状态是无忧无虑,这很难时刻达到,可能在某个瞬间或一两天还行。
熊召政档案
1952年12月生于湖北省英山县城关镇一个木工家庭。参过军,下过乡,于1975年调至英山县文化馆工作。自20岁发表第一首诗作,1984年出版第一部诗集以来,共发表诗作近千首,诗集多部。其中新诗《制止,请举起你森林般的手》一诗曾在当时的中国诗坛引起震动,并获1979-1980年度全国中青年优秀新诗奖。
■采访手记
备受文学界关注的第六届茅盾文学奖尘埃落定,熊召政创作的长篇历史小说《张居正》名列首位上榜。其实,早在2002年四卷本的《张居正》就由出版社寄给了我,知道这是金庸大侠推崇有加的作品,可是望着厚厚的装在纸壳里的150万字,还真有些发怵能否看下去,当然,更感慨这位作者的毅力,写出来得花费多少时日?想归想,还是草草翻阅一下后未能卒读。
那天,打电话给身在武汉的熊召政,那一口带点口音的普通话,虽未谋面却让人没有生疏之感。他正在接受电话采访,让过一会儿再打过去,再打,接了,仍是采访进行中,便要来他的邮箱准备晚上发邮件采访。第二日上午,再打电话过去核实是否收到邮件却得知关机了。我有些晕,担心这次是否要遭遇滑铁卢。中午再打才得知他原来飞到北京来了,但仍不方便见面采访,约好晚上打电话到他住的酒店。
到晚上十点多打过去,他说房间有客人,却是张居正的第21代孙!“他在1998年曾陪我到江陵张居正的墓地扫墓,听说我获奖了,这次特意前来祝贺。”
对我提的问题他一一作答,都是直截了当不绕弯子的简单明了。采访完毕已是半夜时分,他开玩笑说,他飞来这里居然要通过电话采访,“没想到。但今天真不方便你过来,因为准备在电视剧《张居正》中扮演张居正的演员在这儿,不方便让媒体看到。”到最后,熊召政也不肯透露究竟是谁有幸出演这一角色。关于照片,他又开起了玩笑,“我夫人在家呢,但她明天要出差去你的老家都江堰,我马上把你的邮箱告诉她,让她走之前就传。”一早起来上网,果然看到了邮箱里静静等着的“他”在冲我微笑。(完)(信报记者 李冰)
(责任编辑 陈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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