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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
从阿拉善右旗首府额肯呼都格到额济纳旗的公路是沿着巴丹吉林沙漠边缘修筑的。四野是望不到边际的沙砾戈壁滩,车子开了好几个小时,远处的群山似乎也不曾换过角度和方位。沙漠中日夜温差大,10月份的早上只有10摄氏度,冷得人穿了毛衣还打哆嗦;到了正午气温飙升上30摄氏度,打开车窗迎面吹来的热风,挟着尘沙,似乎要把人脸上仅有的水汽掠走。
汽车在笔直的公路上飞驰,路旁一条浅浅的小河,山涧一般,查了地图,居然就是贾宝玉说的“弱水”———黑河。
《红楼梦》里,宝玉对黛玉作出承诺:“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弱水”,又名黑河、额济纳河,发源于祁连山,经过甘肃张掖(古称甘州),一路向北,浩浩荡荡,最后汇入居延海。“弱水三千”,言其水势之大。可我看到的黑河只是浅浅的一条小河而已。近年来得到的数据报告表明,因黑河上游过度开荒造田,截留蓄水灌溉,使原本水源不丰的黑河流量大减,几乎处于断流的状态。
我想,来这里见了弱水后的男孩子还会拿这句话发誓吗?似乎诚意不太够啊。

【只有胡杨】
在这样一个地方,唯一能让我们留下的原因似乎就是秋天的胡杨树。
约好了第二天的车到怪树林看日出、参观黑城及看八道桥到二道桥的胡杨林。
怪树林是一片枯死掉的胡杨林,因为近年黑河河水流量的减少,不少胡杨枯死。可是枯死的胡杨树依然可以屹立在沙漠中,如果枯死时间不长又得到补水,甚至还能复活。人们经常说的“胡杨魂”就是“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枯死了的胡杨东歪西倒地连成一片,像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尸横遍野。树干纹理盘折扭曲,样子极丑并挤压着把极瘦的枝干伸向蓝天。阳光下的影子随着太阳角度的变换而变幻着形状,鬼魅一般。
等到下午五、六点钟,我们要求司机带我们到达来呼布附近的八道桥到二道桥看活着的胡杨林。
不知道张艺谋是在这一带哪片树林拍的《英雄》?因为胡杨长得都差不多,都是金黄的一片,黄的叶,蓝的天,强烈的色彩对比谋杀了我们不少胶卷。
拍着拍着不觉有点审美疲劳,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突然看到前方一滩水前挤满了拖着长枪短炮的或专业或业余的摄影师。终于明白,缺的正是风景的灵魂———水。山水总相配着才显得灵秀,原来树也不例外。才明白曹丕那句赋的妙处:“弱水潺潺,落叶翩翩。”水是一切生命之源啊!
据说,就是这道不宽的泥汤一样的水沟,也是为了配合旅游业的开展新挖出来的。

■死千年不倒,倒千年不朽。

■死的胡杨遇到水又会复生 (谢莉琳/图)
■怪树林的早晨(谢莉琳/图)
【一年三场雨】
上世纪80年代来过这里的朋友,曾对我描述过她对额济纳旗首府达来呼布镇的美好印象: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安静、整洁。不知她现在再来,会作何感想,好在我们是有心理准备的。
我们到达来呼布已经接近“十一”的尾声,可是游客依然很多,很多旅店都说客满,意料中。这里的旅馆很少有可以洗澡的,说洗澡得到街上的澡堂,也是意料中。即使是街上的澡堂水量也非常小,这让生长在南方,平时用水大手大脚的我们非常不习惯,总有身上肥皂洗不干净的感觉,都是意料中。这里街上沙尘很大,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扬起一层灰,5米外看不清人脸,10米外只看得见个人影,短短十来米的一段路就让刚洗好澡香喷喷的我们重新土头土脑,满面尘灰,不过也还是意料中的。
只是,这么多的意料中加起来就十分郁闷了。
听说2005年这里只下过三场雨……
■黑城
【惊艳居延海】
原没打算去居延海,因为听说早就干了。
去居延海的一路黄沙刺得眼睛干涩流泪,我绑了条手帕在脸上任由汽车一路颠簸。车子停下了,我摇下车窗,眼前居然出现江南水乡般的景色———一池碧蓝的湖水,水鸟贴着水面飞翔,水边金黄色的芦苇草随风轻轻摇摆。我想起了描写岳阳楼的句子:“沙鸥翔集”、“天水一色”。
“好大的湖啊!”我们向司机表达我们的兴奋。司机却不屑一顾:“以前的湖比现在大多了,绕湖一圈要两天两夜,现在只要一天一夜……”
远古时期,居延海曾经是我国西北最大的湖泊之一,湖面积达2600多平方公里。但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居延海湖面积每年都在缩减,到1992年,完全干涸。
我们现在看到的居延海是2002年实行黑河调水工程后恢复的居延海,湖面积有二十多平方公里。和当年是没法比了,湖边却因此有了生机,连片的红地毯上有鹭鸶在漫步。

■居延海水鸟在飞翔

■居延海的红地毯
【逃离额济纳】
因为听说要实行交通管制,过几天就没车到张掖了,我们匆匆离开了额济纳旗。其实也不想再呆了,也不想再来了。
胡杨真的很美,不看会遗憾。但看了同样会遗憾———在这个生态环境越来越恶劣的地方,这么美丽的胡杨树、这么有生命力的物种,会不会成为生命最后的象征?死而复生的居延海,是新的希望,还是一次短暂的安慰?
(完)
(责任编辑:石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