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突围：从治理“太平官员”开始

时间： 2008-07-02 11:05:12 来源：长江商报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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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6日，在天门市委三楼的办公室里，市委书记别必雄表示，天门多年发展滞后的沉疴，就在于领导干部的行事作风和工作状态：“领导干部中的‘不倒翁’太多了，干部只能上，不能下，这就是多年来面对的现实。”

    对此，该市市委组织部部长刘元新深有感触：“长期以来，领导干部能上不能下，成为影响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绊脚石’。”

    经过长时间的酝酿，一份据称数易其稿的《对不胜任现职领导干部进行组织处理的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今年4月底在天门市出台。这份以天门市委名义下发的文件长达8页，出台之初就对12名干部进行了处理，同时，也给天门市700余名科以上领导干部戴上了“紧箍咒”。

    省委组织部干部处一名官员评价说：天门市这个《办法》的出台，开创了湖北省乃至全国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风气之先：“中组部一直鼓励大胆探索干部能上能下的政策，但因具体操作有难度，很多地方都是浅尝辄止，像天门市这样大刀阔斧推进的还很罕见。”

    “不动真格不行，天门的发展太需要真抓实干了！”市委书记别必雄说。

3名领导因“小节”受处

    6月25日下午，天门市发改委办公大楼内，干净整洁，在3楼墙壁上“领导去向”栏里，详细公布着副主任以上领导的去向，所有工作人员对来访者都显得彬彬有礼。“很多人现在来发改委办事，都能感受到新变化。”一位熟悉此地的人士说。

    外界少有人知，就在日前，一纸来自天门市委组织部的“干部处理意见”悄然送达到发改委，该部门3名班子领导成员，被集体“罚下”。此事，在天门市机关和干部队伍中，引起巨大震动。

    胡安平，原天门市发改委副主任，在天门从政近30年，在这次处理中，他被安排到市政协担任科教文卫副主任一职。

    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发改委副主任素来享受正科级待遇，这次调整虽然没有对胡安平的级别进行下调，但“胡安平在发改委算是很资深的领导，此次调整对他的打击很大”。发改委一位人士说。

    让外界感到意外的是胡安平被调离一线领导岗位的原因，很多知情者感慨：“这样的事情在以前，根本不算什么。”

    据悉，今年春节，天门市发改委内部职工聚餐，在吃饭过程中，胡与另外一位江姓副主任因平时工作中的积怨而发生口角，后来竟“升级”为动手打架，在多人劝阻下，仍未停手。此事在天门市引起极坏影响，也让市委书记别必雄震怒。

    但一位了解内情的人士透露，这件事只是对胡安平职务调整的“导火索”。“关键还是因为他在平常的工作中，不是很努力，领导交办的任务没有很好地完成。”

    参与打架的另外一位副主任，也被处以诫勉一年的处理。有人评价说，如果不是在天门市为官，或许，胡安平还可继续在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上稳坐几年，直到“光荣”退休。

    在这次调整中，该部门另外一位副主任张均也同时被调离。

    张今年才39岁，应该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个人上升空间很大。但在日前，他却因“工作不力”，而被组织部“调整”到市供销社担任工会主席。

    卫生局的原副局长朱强军，也因和张均几乎同样的原因而遭到了调整。

    朱强军今年43岁，市卫生局党组成员、副局长，2005年从市政协文史办副主任调过来，是天门市当时受到提拔重用的年轻干部之一，其工作主抓疾病控制以及卫生监督等。卫生局有人透露：“局里把最重要的一线工作都交给朱局长了。”

    遗憾的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通过座谈发现，朱平时工作虽然很努力，但由于业务不精通，很多工作都没有真正抓起来。对此，卫生局与之一起工作过的同志也深有同感。因此，按照《办法》规定，他被调整到该局担任工会主席。

    与以上4人同时被调整和处理的，共有12名干部，“其中，市直部门居多”。

    “实事求是地说，这12名干部都没有犯什么大错，在以往，不可能对他们的职务进行任何降职调整。”天门市委组织部干部科负责人说。     

700名干部的“紧箍咒”

    处理12名机关干部的依据，是今年4月30日由天门市委出台的《对不胜任现职领导干部进行组织处理的办法》，事实上，它也成为了全市700名科以上干部的紧箍咒。

    在天门市纪委书记、监察局局长刘生平看来，这份文号为“天办文［2008］44号”的文件，是该市有史以来针对干部处理最为细致和最全面的文件。

    6月25日，本报记者从天门市委组织部拿到了这份长达8页的红头文件。在评定标准一项中，细分为10条“定性标准”以及11条“定量标准”。在处理方式上，对不胜任现职的领导干部，根据情况和情节轻重，采取轮岗交流、诫勉、停职、改任非领导职务、辞职、降职、免职等方法。

    天门市委组织部一位人士告诉记者，此前，该市也陆续对一些不称职的干部进行过处理。“但此次是从制度上进行了规范。相关条款细致，更具可操作性。”

    据了解，这也是全省第一个专门针对不称职领导干部的处理办法。其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说白了，这个《办法》的作用就是要提高政府执行力，让所有职能部门的领导绷紧努力工作这根弦。”刘生平说。天门市教育局一名科室负责人则感慨，“自文件下发处理干部后，我能明显感到局里的工作氛围浓厚多了，主要干部的作风更加严谨。”

    但对于被下调干部的重新任用问题，《办法》中只有一句话：“对符合条件的，可重新提拔使用”。天门市委书记别必雄在接受本报采访时，一再强调，对于依照本办法被处理的干部，只要在新岗位上表现好，依然有机会再次被提拔重用。

    市委组织部负责人表示，天门市将来需要完善被下调干部的考核办法以及再获提拔的相应配套制度。

“破冰”文件出台酝酿的前后

    据了解，在讨论初期，是否有必要出台一份针对“南郭官员”、“太平官”的正式办法，天门市也曾犹豫过，以至于两年前的动议，直到日前才正式实施颁布。

    “有几件事情对我的触动很大。”别必雄向《长江商报》披露他当初的心路历程时说，有几次，他到一些单位调研听取工作汇报时，一些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居然对分管的工作一问三不知，还有的干部对分配下去的工作任务，当面承诺得很好，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一个结果，工作拖拉的现象非常严重。

    但对别必雄触动更大的，是该市招商引资方面的种种问题。

    本来，天门市在招商引资过程中有一个“安商工作机制”，即每一个重点项目，都有一个市级领导，一个市直部门和一个经济联络人具体负责。但是，有的单位安排的主要领导去联系工作时，完全不负责任，导致企业很小的问题，慢慢累积扩大，以致于最后影响招商的效果。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客商的情绪，引起客商对天门投资环境的质疑。

    “为此，我一直在寻思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别必雄说。

    天门市组织部一位官员也坦承，这几年在工作中，总感觉到一些干部不在状态，对工作缺乏激情，对市委市政府的一些决策，不能很好地落实，使得一些很好的思路，被大打折扣。

    对这些干不了事也干不成事的“混混官员”该怎么处理呢？

    组织部张正德科长很苦恼，如果严格按照党员干部管理条例，其中对“不胜任”的规定只有一条：年底测评时不称职票达到三分之一以上，经组织考核认定为不称职，才能进行处理。

    纪委副书记刘生平认为：“这些干部平常不做事，但注意处理一些关系。精力不是用在工作上，而是用在搞关系上。年底测评很难有不称职票达到三分之一以上的，已形成惯例。”对一些不能胜任现职、不作为的干部，如果不能探索一种制度性“下”的通道，必然会影响班子的整体素质，影响班子的和谐，影响其他干部的积极性。“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干部直接影响到了天门的改革发展。”刘生平说。

    因此，两年前，在天门市委内部就已有动议，要有一些制度性规定，让“南郭先生”、“太平官”下调，真正形成干部能上能下的正常机制。经过一段时间的广泛调研、座谈、征求意见，在天门市委组织部的牵头下，全市又召开大会反复讨论。终于，在今年年初的市委常委会上，全体一致表决通过了这个《办法》。

    “真是来之不易啊！”市委宣传部一位副部长很感慨：“这在天门历史上是开天辟地的，对我们震动很大。”

    一个不容争议的事实是，中国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一直是一个敏感禁区，中央和省级部门的相关配套政策也很有限。因此，天门市的破冰之举，其压力可见一斑。

    但天门市委书记别必雄显得信心十足，他于去年参加了中组部在宜昌召开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座谈会：“中组部的一位副部长，很鼓励我们基层多进行干部人事制度方面的探索，这应该是一个大方向，天门就当个急先锋吧。” 　

一个江汉平原城市的突围

    “天门发展曾经辉煌过，但是中间因为特殊原因，走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弯路。”提到天门的现实，天门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显得情真意切。他认为，一个地方的区位和资源很重要，但是资源和区位是相对的，也是可以改变的，关键还是取决于干部的精神状态。

    外界对天门干部曾经的印象是，普遍觉得这里的干部很“聪明”，这样的评价有褒义也有贬义。“贬义就是很滑头，但这几年好多了，干部作风转变很大”，天门市委书记别必雄说。

    “随之而来的是关心天门发展的干部多了，自觉维护天门形象的干部多了”，天门市委另一位主要官员欣喜不已。

    对近年来的招商引资大项目，招商局的官员对记者更是如数家珍：杭州华泰集团在天门投资18亿元建五星级酒店、商贸城、华泰产业园；星星集团投资15亿元开发天门新城，投资5亿元建设星星工业园……天门已连续3年被评为全省县域经济发展先进县市，它的发展再次引起了全省的关注。

    “天门以前是以传统的粮棉油为基础，发展比较之后。我们现在要突围，在以人为本上，从抓干部作风开始入手。产业上，从传统的以农业为主的地区，实现向工业化的转变”。

    这是天门市的目标，也是这次《办法》出台的大背景。（文中涉及职位调整干部均为化名）        

    ◆专访天门市委书记别必雄  

    作为一个在天门市主政5年的市委书记，别必雄最大的感悟是：“对天门来说，区位优势、人力资源等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干部的思想作风怎样转变过来。”

    长江商报：一晃你在天门市已工作5年，作为本地主要领导，你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别必雄：实话实说，这几年来天门的招商引资、农业发展都取得了全面发展，也许各地的情况都差不多，我个人感受最大的变化，还是天门市干部整体的思想观念变化。

    长江商报：怎样理解你说的这种变化？

    别必雄：一个明显的感受，基层干部受欢迎的人气指数上升了，关心天门发展的干部多了，大家都看到了天门快速发展的希望。我举个例子，曾经天门市很多官员都习惯编段子（顺口溜），相互转发，让人觉得无聊而颓废，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长江商报：怎样理解你说的段子，你听到过没有？

    别必雄：天门市的干部编段子是有传统的，因为天门人很聪明，反应快，一些干部很容易把一些事情联系在一起编顺口溜，有手机以后，大家会用短信的方式相互传播。我初来天门就经常听到。干部的一些工作牢骚和对社会问题的看法，包括对天门发展的失望等，都会在段子中体现出来。我这样理解，它是干部之间一种无奈的调侃，也是干部对天门现状不甘心的一种内心宣泄。

    长江商报：现在很多干部不再编这种顺口溜段子了吗？别必雄：我已经有一年多没看到和听到了。上次省委巡视组在天门工作了半年，组长是原省委副秘书长、信访局局长杜佐胜，他非常了解江汉平原和天门市以前的情况，这次巡视最令他欣慰的就是，再没有听到天门有名的段子了。这说明干部的气顺了，工作作风好起来了，也是市委市政府多年来狠抓干部作风建设的一个体现。（本报记者　姚海鹰　刘飞超）

（责任编辑  袁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