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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野长女黄榕:送别父亲“黄大哥”

时间: 2008-06-04 15:15:59 来源:长江商报 【关闭

    作家碧野追悼会昨在汉举行社会各界深情送别

    朋友,你到过天山吗?天山是我们祖国西北边疆的一条大山脉,连绵几千里,横亘准噶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之间,把广阔的新疆分为南北两半。远望天山,美丽多姿,那长年积雪高插云霄的群峰,像集体起舞时的维吾尔族少女的珠冠,银光闪闪;那富于色彩的不断的山峦,像孔雀正在开屏,艳丽迷人……

    ——选自碧野《天山景物记》

    昨日上午9 时,武昌殡仪馆。来自荆楚大地,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各界人士深情送别安卧在鲜花丛中的著名作家碧野。

    碧野先生的一生可以说是一首壮丽的史诗,正如他的笔名那样辽阔而深邃。作为20世纪中国文坛的重要作家之一,在漫长的创作生涯里,先生用自己的笔和心书写着历史。

    先生仙逝的消息传出,社会各界人士纷纷前往碧野生前寓所向碧老志哀并慰问碧野亲属。在昨日举行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张昌尔、蒋大国、张岱梨、仇小乐、夏菊花、方方等以及来自社会各界的碧野生前友好约数百人来到武昌殡仪馆为碧野作最后的送别。

    中共湖北省委、湖北省人大常委会、湖北省人民政府、政协湖北省委员会、中国作协、湖北省作协等100 多家单位为碧野发来唁电或敬献了花圈、花篮。俞正声,谷牧,罗清泉,李鸿忠、杨松、宋育英、铁凝、金炳华、李尔重、关广富、蒋祝平、杨永良等以及碧野生前友好及亲属近百人,以发唁电、献花圈、花篮等形式表达对碧野的悼念和惜别之情。

    天山景物,哺育万千学子

    仪式尚未开始时,吊唁大厅外就已经聚集了百余位来宾。很多人在观看展示有碧野各个时期生平图片的展板。这些展览图片的主题以碧野不同时期的重要著作命名,分别是:《北方的原野》(1940 年代)、《天山景物记》(1950 年代)、《情满青山》(1960年代)、《丹凤朝阳》(1970 年代)、《跋涉者的脚印》(1980 年代)、《晴光集》(1990 年代)、《人生的花与果》(2000 年代)。斯人已逝,但碧老的音容笑貌犹在,质朴谦和、宽厚仁爱犹在,这一切依然给人留下了无尽的追思与怀念!

    每一位来宾都留下了自己的签名和缅怀语。“千年笔低会说话,万古长寿”、“南天落一星辰,文坛失一巨匠”……句句深情。厅内四周摆满了社会各界送来的花圈挽联,碧老安详地躺在灵台前,身上盖着一面党旗,四周簇拥着松柏菊花。哀乐奏起,全体肃立,默哀并鞠躬,人群中偶有啜泣声。

    “肥沃土地,耕耘七十岁月,收获丰硕人生花与果,斯人远去!天山景物,哺育万千学子,铸造璀璨艺术美和真,精神长存!”这幅由著名文学评论家王先霈教授撰写的挽联此刻悬挂在吊唁大厅中央,十分醒目。这几十个字即是对碧野92 年人生长路、70 多年创作生涯留下的丰硕成果和精神品格的高度概括。

    从革命者到文学家

    碧老对谁都充满善意

    受访人:湖北省文联主席 沈虹光

    我和碧老接触并不多,一般是在会议场合见面。在我眼里,他是长辈,大师级的人物,值得我们敬仰。他为人特别温和,对谁都充满善意。

    他说自己“有一副铁脚板”

    受访人:文学评论家、华中师大文学院教授王先霈

    碧老说过自己“有一副铁脚板”,正是如此,在新疆,他跑遍了天山的每个角落,并不畏惧沿途出没的野兽甚至是土匪;在丹江口,处在一个十分艰苦的自然环境中,他照样深入生产生活之中,上到省级领导,下至平民百姓,关系都打得火热,“足之所至,笔亦随之”。他1930 年代投身文学,从一个革命者转变为文学家,一辈子都追求革命,继承了过去的五四、左翼文学传统,创作与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现实紧密结合在一起。他逝世后,这样的老人如今在湖北已经没有了。

    碧野的散文是方块字的画卷

    受访人:文学评论家、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於可训

    碧老的一生中有一个特殊的经历,他是由一个比较职业的革命青年转变为作家的。

    他与姚雪垠、徐迟并称为湖北文坛上的“三老”,都是在抗战前后进入文坛,并且从现代跨入当代的老一辈作家。

    “三老”在湖北文坛上资历最老、名气最大、成果最显著,在“ 文革”以前就已经很有影响力。

    碧野的主要成就在散文方面,那些不分行、不押韵的生活诗篇,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喜悦、希望和祝福,被誉为是用方块字绘成的时代画卷。像湖北省这样能集中拥有三位全国级一流文学家的省份是很少见的。

    他的逝世,意味着一个以“ 三老”为代表的湖北文学时代的结束。 (本报记者 卢欢 通讯员 高晓晖 采写)

    一段师徒缘

    在武昌殡仪馆门前,刚出席了碧野先生遗体告别仪式的中国作协会员成绶台告诉记者,他与碧野有段师徒缘。

    “1961 年,我由当时的中国作家协会武汉分会派遣到丹江口工程局挂职锻炼,体验生活。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了碧野先生,得以拜他为师。”成绶台说,当时自己还是20 多岁的小伙子,而先生已经是国内知名作家。那时工地的生活条件很艰苦,6、7万工人大部分都住在工棚里,工程局给成绶台和碧野分了一间小房子供他们临时住宿。

    “我只在那里工作学习了1 年多的时间,先生却整整待了9 年。他跑遍了丹江口工程局的每一个工地,创作了《丹凤朝阳》《月亮湖》等优美的作品。”与先生一起生活的1 年多时间里,成绶台深深地体会到了先生对于生活的热爱和对于工人的深切情感。

    自从分到浇筑队工地后,虽然不能天天见到碧野先生,但是一有机会,成老就会去找先生请教。“先生对工人们有着极深的感情,对生活的观察细致入微。”当时,工地起重队有个王队长,是用“呼哨”指挥工人们干活的(那时没有对讲机和扩音喇叭,王队长把小指放入手中,每个哨声都有着特殊的含义,工人们总是依哨声而动)。“先生观察到王队长的呼哨有着特殊的含义,这种细致的观察使我很受启发。”

    而工人们对先生的感情同样深厚。成绶台说,“‘四人帮’粉碎后,先生回到丹江口,工人们奔走相告,迎接的队伍浩浩荡荡。”说到这里,成老的眼角已经湿润。他告诉记者,自己会创作一篇《碧野先生回忆录》,把与先生交往40 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汇集起来。

    而刚刚参加了碧野先生遗体告别仪式的湖北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石川老先生说,上世纪60 年代初修建丹江口水库时,自己就认识碧野了,两人有着40 多年的友情。谈及对碧野先生的印象,石老只是一再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庞亚斌/文)

    写给父亲

    2008年5月30日,失去父亲的我,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叶飘絮,在心和物的宇宙里沉浮。小时的我,是个顽皮的丫头。

    只要觉得父亲惹了我,我就喊他黄大哥。第一次喊黄大哥,父亲鼓起了眼睛,我才不怕,跳起脚一连声地喊:黄大哥、黄大哥!以后,高兴了喊爸爸,不高兴就喊黄大哥。再以后,父亲居然乐意接受女儿对他的昵称。这次父亲病重住院,有天进了病房,我叫了声:我来了,爸爸。父亲背对房门坐在床上,瓮声瓮气的应了句:是黄大哥。蓦地,我惊呆了,眼泪湿了眼眶。

    认识父亲和我的人,都说我最像父亲。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像他的不仅是样貌,性情、禀赋、姿态,连思维方式都如出一辙。所以我一直坚守着要为父亲争光的信念。

    也许是遗传使然,我时常由着性儿涂抹点什么。可父亲看过很少称赞,甚至有时还会嘟囔一句:莫名其妙!弄得我好没面子,只有一篇,那是我为担任责编的荣获第四届国家图书奖的《尔雅诂林》所写的《自有云霄万里高》,他让保姆读给他听,保姆例行公事毫无感情的读,但父亲听着听着,却流下了眼泪。父亲的泪是对我几年来辛劳的肯定,是对几年来与“诂林”作者们同甘共苦“情”的肯定,个中的酸甜苦辣,是我自己的味儿,其实,也是生我养我教育我的父亲的味儿。

    哲人有言:立品之人,笔墨外自有一种光明正大之概。父亲的文字,尤其是晚年的,不虚张、不轻飘,也不浓抹重涂,但句句扣在人的心弦上。我读得愈多,愈感到那犹如一块璞玉,是浑成而有质地的,一等的襟抱、一等的见识,方有这一等的文字!

    父亲,父亲,您离开我们了。但是,您形不在而神在,时时在,处处在。散化在空气里,一呼一吸间有您;融汇在血液里,一搏一动中有您。

    父亲,父亲,我要把心底里对您的思念,琢成一百单八粒念珠,挂在我的颈上,垂在我的胸前,我会用手不停地摩挲着,您将永生在我心底的净土里。

    黄榕(碧野长女)

    2008年5月31日于金银湖畔

(责任编辑 余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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