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寿里,童年记忆
2017-05-09 08:00:56 来源: 新华网

夜幕下的中山大道。新华网 欧阳小洁摄

  傍晚时分,我乘地铁到江汉路,专程感受改造后的中山大道。斗转星移,沧桑巨变。整洁的街道、靓丽的店堂、绿化的街心、斑澜的萤灯令人心旷神怡,惊叹不已。当水塔印入眼帘时,我下意识地记起了前进四路,忽然想回汉寿里去看一看。小时候,我的家家就住在汉寿里,今天再来寻找一些童年的记忆。

  走进汉寿里,我记忆中的景象全变了。平房变成了楼房,木楼变成了砖混结构楼,青石板路变成了水泥路面,小巷两旁的房屋长高了,住户在窗外凉晒的衣被,几乎占满了小巷上部的空间,原本不够宽裕的小巷便显得更加狭小。我家家住过的小木楼不见了,也找不到我儿时玩耍的地方,更见不着一个认识的人,我怅然若失。

  我从未见过我的家爷。母亲告诉过我,在我未出生之前我的家爷已去世了。家爷生前在楚风剧院工作,虽然薪酬微薄,仍然坚持每月寄钱到乡下赡养他自己的老母亲。我的家家就在汉寿里附近一带当家佣,或帮人洗衣服以贴补家用。家爷和家家一起打拚,尽管生活清苦,一家人却其乐融融,非常幸福。

  家爷小时候读过几年私熟,尚未成年时他的父亲去世了,便独自一人从黄冈乡下坐船到汉口找工作,在汉口民众乐园的“戏园子”里帮工,解放后便成为楚风剧院的职工,主要从事卖门票工作。家爷生性善良,胆小怕事,啥事都认命,是一个好好先生,对人唯唯诺诺,一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在那个年代家爷还算是一个有点文化的读书人,弄堂里不识字的邻居都找他读写书信,逢年过节的时候,家爷热心快肠帮人书写对联,邻里关系非常和睦。

  从我会走路开始,妈妈就将我送到汉口跟家家一起生活。家家的家在汉寿里的一间两层高的小木楼上,只有一间十六平方余米的房间,由房管所分配的住房。屋里摆放一张床、一个装衣服的木柜子、一张方桌和对向摆放着两把椅子。房顶正中吊着一盏白炽灯泡,内白外绿的灯罩在花线的映衬下格外引人注目,门边壁板上吊着一个拉线开关,“咔嚓”声响,灯泡便应声点亮和熄灭。在床头旮旯处放着一个围桶,用一个布帘遮挡着。门外楼梯扶手旁边,摆放一对水桶,还堆放了一些生活用品等杂物。

  楼下一间厨房六家共用,各家各户放个炉灶、煤球、厨柜和小水缸。离木楼不远处有一个水房,专人管理,一分钱一担水,各家各户排队接水或在水房的池边清洗衣被。每天都有人提篮叫卖发糕,或挑担子卖馄饨等小吃的人,想吃又不想下楼的时候,便可从楼上窗户放下一个绳系的吊篮,放入一些零钱换取一顿美食。那时汉寿里没有公共厕所,每天清晨,便可听到清脆的摇铃声,伴随着一声声“下河啦”,家家户户便提出围桶倒入粪车。

  汉寿里虽然窄小拥挤,但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也是一个无拘无束玩耍的乐园。弄堂里的土坡边可以打珠子、打撇撇,小巷里可以推滚多、打得磥。弄堂口外还有转糖的、敲糖的、踩棉花糖的、挑糯米酰糖的,好多吃的和好玩的,儿时的我见到这些眼花撩乱,乐此不疲。

  有一天,我想打珠子,刚吃完饭放下碗筷便往楼下跑,不小心在陡峭的木楼梯上摔了一跤,“咕噜咕噜”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头顶部位碰到了楼下抵门的砖头,划开了一个口子,顿时鲜血从头发中渗了出来,我嚎淘大哭,哭声惊动了家家。家家以为刚才的响声是水桶滚下去了,没太在意,见我头上流血,家家心疼着急也哭了起来,一双老茧的大手按住伤口,赶紧把我送到医院包扎。从那之后,遇到我下楼梯,家家总是放下手中的活计站在我身旁小心呵护着。

  直到上小学我才回到父母身边,每年寒暑假我都要到汉寿里和家家住上一段时间。一九七五年,就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我可爱的家家因病离开了我们。四十余年过去了,家家的音容笑貌常常在我眼前浮现,让我如沐春风。走进汉寿里,依稀仿佛听到家家在唤我的乳名,怀念慈祥的家家,我泪眼朦胧。回忆快乐的童年,我心更加年轻。

    汉口水塔建成于1909年。近代汉口最早的高层建筑,百年来武汉城市的地标。现将建成汉口水塔博物馆。 新华网 欧阳小洁摄

  记忆里,高耸的水塔,红色夺目,塔基楼群连排房里,住着许多“救火龙”。宽敞的一中,书声朗朗,校园门口两侧连排的摊点,聚集天下美食。长长的电车线,平顺蜿蜒,手风琴式的电车嗡嗡作响,两条大辫高高翘起,载着忙碌的和休闲的人们驶向远方。

  马路对面较高的一处建筑,算是位于中山大道民生路口的工艺美术大楼,儿时我觉得它是中山大道上最高的楼房。

  家家和小姨有时带我去六渡桥看铜像。有时带我坐电车去看长江大桥,在桥头堡一分钱坐趟电梯感觉特别过瘾。有时带我去归元寺数罗汉。有时带我穿过单洞门或双洞门去中山公园看动物。有时带我到利济路汉正街的姨妈家去做客。有时带我去江汉关看大钟,江边码头看轮船,坐轮渡过江……

  岁月如梭,转眼之间五十多年过去了。从黎黄陂路由北向南,我一路观景,一边寻访百年老字号的小吃名店。小桃园鸡汤馆不见了,却尝到了五芳斋的汤圆。老通城豆皮店迁到了对面的吉庆街里,店门前排起了长龙。交通路口的四季美汤包店不知去向,在六渡桥我吃到了臭干子,只是缺少了三十多年前那种青春年华时喝靠杯酒的闹劲。福庆和牛肉面、谈炎记水饺等店铺皆从中山大道上迁走了,在街头可以看到部分老店的文化塑雕像。在原德华酒楼的附近我找到了蔡林记,品尝了地道的热干面和桂花糊。

鸟瞰中山大道夜景。新华网 闵任之摄

  从民族路向北到大兴路,再穿行整个黄陂街到江汉关码头,我边走边看,记忆中有些老房子洗尽铅华,魅力依旧。有些旧房经改扩建工程增高长大,旧貌换新颜。黄陂街北端的旧城改造工程,“世纪·江尚”新小区建筑群耸立在沿江大道边,俯瞰长江,大气磅礴,富丽堂皇。这趟体验让我觉得大武汉的现代都市气息朴面而来,步行街越来越多,商业越来越繁华,市容越来越漂亮,交通越来越方便,市民的生活越来越美好,真让人感受到了“武汉每天不一样”,我爱大武汉,还想再看五十年。

  从江汉关坐轮渡到中华路,再过一过儿时的轮渡瘾。渡船破浪,微风送爽。两江四岸,灯火辉煌。暮年童心,爱我家乡。我这个未来的家爷也要带着我的外孙好好生活在美丽的江城,讲述这座城市变迁的故事……(陈谷子)

(责任编辑 张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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