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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大教授爱“绣”成痴 自费百万元办“非遗”传习馆
2016-11-06 09:19:38 来源: 武汉晚报

  纺大教授爱“绣”成痴,20年来花光全部积蓄收集民间绣品

  自费百万元办“非遗”传习馆

  本报记者李芳 通讯员侯庆

  武汉纺织大学服装学院教授叶洪光最近很忙,心情也大好。他刚获得消息,本月上旬,由文化部主办的“中国非遗传承人群刺绣培训班”将在学校的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开班。他是研究中心主任,得做好前期准备和接待工作。

  他还筹划着,借用培训之外的时间,请传承人给学生们上上课,再向他们打听哪里还有“流落民间”的宝贝,找时间搜罗回来添进他的“非遗”传习馆。

  叶洪光爱“绣”如痴:20年来,他走了全国32个省市自治区,翻山越岭寻找民族织锦,将百万家财用来买手绣的旧衣服,办了家“非遗”传习馆,用于展览和教学。因为他花光了家财,自己的名字中又有个光字,他的学生和好友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光光”教授。

  20个暑假都在深山老林里

  叶洪光的专业是服装设计。读书时,他有机会和老师出去采风,从此就迷上了这种民间艺术品。1996年,他到纺大当了老师,暑假就一头扎进山区找绣品,起初去得最多的是少数民族相对集中的云贵川。

  “最初就是自己喜欢,希望更多人能够认识这些来自少数民族的瑰宝。”叶洪光说。“苗族在黄帝时期就已存在,在几千年的历史沧桑中创造了不可磨灭的优秀文化。苗族虽然没有自己的文字,但是他们却将思想变成刺绣运用在服饰上面,用这种方式进行文化的传承。”

  记者看到传习馆里一幅绣片,上面绣着很多类似村落和交通的图案,还有全家人的姓名拼成的九宫格。“以往绣得不错的姑娘,会把自己名字绣进绣品。这幅绣品可能是作者怀念家乡和亲人,寄托的一种愿望。”叶洪光分析。

  叶洪光的传习馆里,藏着千余件展品,这些是他全部“身家”。记者看到,有一屋子大大小小手绣的龙袍、太监服、宫女服等,还有一屋子民族刺绣服饰,绣片和被他精心装裱过的绣品。

  “刺绣作为一种艺术,是他们文化的传承,也是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了解少数民族艺术,人们能够从中了解到少数民族对待生活和爱的态度,也能够体会到他们对待生命的美好愿景和对生活的耐心。”叶洪光说,他常教导学生,可以通过这些刺绣,看到更多苗家人的故事,了解他们的历史文化。

  叶洪光的研究生魏利粉昨天告诉记者,老师有一辆代步的富康车,学生们戏称这辆车叫“非遗调研车”。每年暑假,老师就开着这辆车出去搜集藏品,不到10年时间,车子已经跑“垮”了。

  每一件藏品都得来不易

  叶洪光的传习馆里有一件黑色的粗布衣服,边角已经有些发白,可叶洪光却把它撑得平平整整,摆在入口处。“别瞧不上它,为了它,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叶洪光说,这件衣服是去年暑假从贵州淘回来的,据说是苗王穿的。山里不通车,叶洪光走了一整天才到主人家。他见到这么件衣服兴奋不已,领口漂亮精致的打籽绣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穿过的。衣服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死活不愿意“割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曾经有外国专家上门,出价2万都没有卖。叶洪光磨破嘴皮,并翻出所有资料证明自己的身份,表示买这件衣服是想带回去教学研究和传承艺术,主人依然有些犹豫。叶洪光看见主人家里有很多废弃的绣片,他细心将所有绣片整理好,承诺用这些绣片改造成新衣新包寄回答谢。连续3天,叶洪光每天都上门,陪夫妻俩聊天,干家务活,慢慢地,他们成了朋友。叶洪光留下1万元钱买走了衣服,临行时,主人还杀了一只鸡款待他。回校后,叶洪光一诺千金,将废旧绣片搭配真皮做成包包,寄给主人,对方拿到集市上,很快被高价抢光。

  住在云南洱海边的老太太吴敬是个民间收藏家,收藏了很多民族服饰。叶洪光刚工作时,两人就成了朋友。每年,叶洪光都带学生去拜访老太太,老太太也会将新收藏的绣品和叶洪光分享。老太太有个百宝箱藏在阁楼的床板下面。有一年,老太太将床板搬开,给叶洪光展示她淘到的一件造型别致的苗服。百宝箱里套着小箱子,小箱子里压箱底的是一件云南彝族的锡衣,上面绣着锡片,裁剪十分考究,据说有几百年了。叶洪光游说好友卖给他,遭拒。又是一番软磨硬泡,老太太实在被磨得没了脾气答应了。叶洪光花5000元换回了这件衣服,老太太还送了他一双带绣样鞋套的“三寸金莲”小脚鞋,同样也是压箱底的宝贝。回学校后,国家“外专千人计划”、武汉纺织大学俄罗斯院士库茨米切夫·维克多看到这件锡衣,研究了好几天,大叹中国刺绣裁剪艺术“博大精深”。

  只要碰到喜欢的衣服和绣品,叶洪光不怕山高路远,不在乎花多少钱,都一定要买回来。今年暑假,他买了五六件衣服花了20多万元。“我眼光越来越高,这样的衣服越来越少,价格自然高了。”有一天上午,他就花了10万,几乎是他近一年的工资,用学生的话说:“老师遇到喜欢的织锦或衣服,花钱如流水,眼睛都不眨的。”

  对家人觉得亏欠太多

  叶洪光对绣品的偏爱近乎疯狂。为搜集绣品,20多年来,他所有的工资、奖金,课题经费全部花在搜集展品上。为了淘“宝贝”,他连命都豁得出去。

  一年暑假,叶洪光找绣品从新疆到西藏,有一段无人区,他买了20多个馕饼充饥,晚上就在车里睡。一周后,馕饼比石头还硬,叶洪光也是胡子拉碴,脸没洗,衣服没换,连夜赶路,走了7天才走出去。回家时,6岁的儿子果果没认出他,以为是坏人吓得大哭,让叶洪光哭笑不得。

  还有一次,叶洪光带着一个当地向导沿着澜沧江山路走,旁边就是万丈深渊,车到半山腰时突然爆胎,前轮离悬崖不到1米远,两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平常在城市换胎几分钟可以搞定,可严重的高原反应让叶洪光浑身无力,千斤顶也坏了。他和向导搬石头垫车子,忙乎了两三个小时才搞定。

  在恩施来凤、走滇藏线时都遭遇过泥石流,山上掉下来的碎石把车身都砸了几个小坑,叶洪光现在回忆还心有余悸。

  “倒不是怕死,就是觉得很亏欠家人。”叶洪光说。别的同事暑假都是带孩子到处旅游,可他20年来暑假都在外面。挣的钱也全花光了,家里开支多是妻子负担,他觉得亏欠太多。

  叶洪光的妻子刘忠艳也是纺大的老师,对于丈夫对绣品的痴狂,刘忠艳从起初的不理解变成了心疼。

  “他的衣服都是没有任何牌子的,百十块钱一件,对于吃他要求也不高,他是真正想把非遗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的人。”刘忠艳说。她作为妻子,最大的愿望不是丈夫能在科研和学术上一鸣惊人,而是他出门时保重自己。

  “他是个心里有大爱的人”

  他是刺绣“非遗”的守护者,在学生眼中,他也是个“有大爱”的人。

  研究生魏利粉告诉武汉晚报记者,“光光”教授曾说,他视若珍宝的两样东西:一样是绣品,另一样是学生。

  有一次,“光光”教授拿了两件苗族服装到传习馆,叠得整整齐齐的,教授说这两件衣服是他读书时去少数民族山寨采风,用身上仅有的几百元钱买的。当时买完衣服,连回武汉的车票钱都没有了,最后还是找同学借钱才回学校。

  “像这种纺织织物的服装、绣片非常不好保存,受潮会发霉,阳光直晒会褪色,还得做到防止氧化。”魏利粉说,“光光”教授定期将这些被学生们称作“文物”的衣服在适当的天气下晾晒,防止霉变,再掐着表算时间收回来,一件件挂好。

  “有一次中午,教授太累了,在桌上眯了一会,半小时后闹钟响了,教授迷迷糊糊往外冲去收衣服。他定闹钟是操心那些文物呢。”学生小张插嘴说。

  “光光”教授所有研究生都是做“非遗”课题的,他对学生亲如家人。他记得每个研究生的生日,会买蛋糕给学生庆生,逢年过节会把学生聚到一起请大家吃饭,他还常常自驾带学生到黄梅、恩施、湘西走访传承人和老艺人,用于课题研究,让学生从老绣片、老服装中获得设计灵感,设计“非遗”衍生品,引起社会对“非遗”传承发扬的关注和重视。

  近两年,学校提供场地扩大了传习馆规模,平常每天都有百余人参观,每年国庆期间,每天都有两三车游客前来观赏。对于叶洪光来说,他20多年的付出终于得到了满意的回报。

  【趣读】

  既然说到刺绣,就一定要了解刺绣的绣法。

  叶洪光以贵州苗族服饰的绣法为例,详细介绍了苗族刺绣的各种绣法。“苗族刺绣的绣法很多,含平绣、辫绣、缠绣、打籽绣、破线绣、皱绣、堆绣、锡绣、锁绣、贴布绣等十多种类别。”叶洪光还表示,除了刺绣,在苗家服饰中,织锦的运用也很多,而织锦是由几十种不同形制的织机编织出千姿百态的锦纹,用于腰带、头帕、围腰和衣裙等。

  叶洪光与他收集的刺绣服装。图片由叶洪光本人提供

 

(责任编辑:连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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